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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4点,我趴在床上看《寻枪》。小镇警察马山,被卖羊肉粉的结巴一枪撂倒。他仰面倒地,喘着粗气,不停地嘟囔:你大爷的,把枪还我!姜文接受媒体专访,记者说,谈话伴随着粗口进入高潮,姜文看上去更像他衷情的电影《愤怒的公牛》中那个拳击手。
罗伯特·德尼罗塑造了“狂牛”的形象,硬朗而冷峻,固执而粗暴,警察马山也有点那个劲头,不同的是,马山死了,拳击手活下来,成了肥胖的酒吧老板,抽着雪茄对人们说“这就是生活”。马山死的不壮烈,他诱惑“羊肉粉结巴”打光了两发子弹,打在自已身上,他维护了一个警察的荣誉,仅此而已。
老枪米卢也一直忍着。直到最后,他说,同志们,弹夹里只能装23发子弹,我得卸掉两颗。帅哥张玉宁早有准备,好像已经买了回家的机票。而李明差点哭了:你大爷的,我是老主力了,凭什么把我扔掉?
中国队还没到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时刻。两场较劲的热身赛,我们都在放空枪,乌拉圭和埃茵霍温的球门向我们敞开着,我们的球员冲了进去,可惜把球留在了外面。当然,练习比赛和实战不是一个概念,巴西人、土耳其人、哥斯达黎加人才是真正的靶子,我们还在练准头儿,校准星儿,不过,在战斗开始前,先听到战友出局的消息,怎么说都让人感到气氛紧张。
已经有同情者说,“只有牺牲者才是最可贵的”,看来要给不能飞往韩国的国脚们戴上烈士的花环。这,是不是有点早了?
意大利队抛弃了巴乔,巴西队把罗马里奥扔在一边,看上去,没有谁想把他们俩名字刻到墓碑上。他们不会被忘记,即便不被戴上“世界杯烈士”的帽子,他们仍然是球迷心中的偶像。他们已经赢得的荣誉,不会在世界杯的喧嚣中化为乌有,球星就是球星,他们在任何时间和地点,都在球迷心中闪现光芒。
对于我们的球员,似乎只有脚跟稳稳踏上世界杯的草坪,才算功德圆满,才算实现了“平生的夙愿”。可能因为,我们被人家拒绝的次数太多了,所以对这次突如其来的宠幸有点手足无措,似乎只要给我放枪的机会,我就成了后羿,相当于射九日、传千古的样子。
游击队长米卢蒂诺维奇可能不晓得中国神话故事。韩日世界杯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平生多次战斗中,更有象征性的一次——毕竟,他带领的这支队伍,身后聚焦了十几亿双关注的眼睛——他多少会有点压力的,但他只有23发子弹,不论单发还是连发,速射还是慢射,想打中敌人,都需要一点冷酷。用他的话说:感情不能取代理智。
小警察马山准备赴死之前,留给儿子一袋玻璃球,为老婆采了一束野花,放在窗户台子上,留下话说,他出差了。那是令人心动的一幕。现在,老枪米卢收拾妥当,把23发子弹推上镗,脸色冰冷,一副杀手模样。我觉得,他的样子特别可爱,战士就应该是这样的。
有时候,一个人在完成他的职责时的冷静,比他赢得荣誉时的笑容,更有味道。(布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