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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9月,16支女足球队将各自的娇艳与狂放、激情与温柔深深镌刻在中国的金色秋天——女足世界杯梦幻般开幕、梦幻般结束。在现场采访的《瞭望》新闻周刊记者眼中,四年一次的绿茵盛宴,再次充分展现了世界女足运动的巨大魅力,也给失败的中国女足留下了足够回味、审视的空间。
好看的世界杯比之男足,对抗程度略低的女足比赛一向被认为是“不好看”的,但这个成见被2007年的世界杯彻底推翻了——女足绝非不好看,相反,本届女足世界杯堪称群芳妖娆。
这个被世界杯点亮的金色秋天一开始就华美动人:开幕式演出别出心裁,《今天世界你最美》史无前例地转播到200多个国家;更好看的“大餐”随后由A组的德国人亲手炮制,这辆寒光四射的战车竟把潘帕斯牧场来回碾轧了11次;日本姑娘两度落后两度扳平英格兰惊心动魄,其“激情指数”并不比小罗被齐达内扔出世界杯4强低;D组的中国玫瑰一亮相就射出了3粒世界波,次战却被巴西队洞穿4次——谁能设计出如此跌宕起伏的世界杯剧情?
C组,“袋鼠”澳大利亚让所有的人倒吸一口凉气:撤下6名主力,遣上6名新兵,一支二线球队居然打得挪威“海盗”手忙脚乱,直到教练塞尔曼尼认为不该错过1分的时候他才打了一个响指,将3名主力推向最后的25分钟……
那些细节同样“好看”:英格兰的凯莉·史密斯进球后一路狂奔,不断亲吻自己的耐克鞋;日本女足“秒杀”阿根廷,所有人喜极而泣;加纳女足输了第二场、第三场,所有人伤心欲绝;中国队来了亲友团、英格兰队来了丈夫团,就连深居简出的朝鲜女足也跑到美国队下榻的宾馆尝尝西餐的味道……
2007年,“好看”的女足世界杯充斥着女足球员对球赛的极度投入与专心致志,尽管女足激烈程度确实比不上男足,但谁能肯定众多“懒洋洋”的男足比赛就比女足更吸引人——比如假球不断的中国联赛?谁又能否认女足队员毫不功利、狂放自如的比赛远比男足来得更纯粹也更真实?
中国5大赛区空前的上座率也充分说明2007年的女足世界杯是“好看”的。记者在杭州现场时就深刻感受到中国球迷的无私热情:现场一再掀起的欢呼和人浪告诉我们,这绝不是桥段低俗的中超式大片,也不是提前策划的“东道主盛情”,而是真实可感的幸福与张狂,更是球迷对女足球员的真实回馈。
2007年女足世界杯好看的一大原因是各大洲女足水平的无限接近。纵观各队表现不难看出,世界女足在向男足化渐进的同时越来越重视凸显特色、弥补不足。
比如非洲的尼日利亚、加纳不再是那片懒散率性的黑色大陆了,她们开始强调全场队形的保持与更加严格的战术纪律,能在灵巧的个人发挥基础上果断寻求团队配合,其前腰的作用也远比4年前做得更好了;西欧和北欧女足的实力也更接近,随着德国队的强势崛起,瑞典、丹麦、挪威、英格兰等喜欢高举高打的“粗糙”球队,开始大量融入更具威胁的地面配合、追求精湛的脚下技术,尤其挪威首战的表现就令人吃惊,其强悍的中场菱形站位与攻防转换速度最终确保了球队顽强逆转,最终“干掉”东道主中国挺进4强;而亚洲女足也越来越“强悍”,即使一贯强调脚下技术的中国、日本也在向朝鲜的凶狠、欧洲的简练看齐……
另外,女足世界杯“好看”还因为各队都有令人赏心悦目的美女球员,这无疑成为比赛之外的一大看点。比如加拿大队的卡拉·朗之美就堪比好莱坞明星;英格兰队替补前锋、18号利安娜·桑德森也是个有黑人血统的超级大美女,举手投足间弥散着恬淡从容的独特气质。
但最令本刊记者难忘的还是挪威前锋、16号居尔·布兰森,她或许不是最漂亮的,但绝对是最喜欢微笑的,而且,她笑得迷人。战胜小组赛对手兴奋地微笑,战胜中国队挺进四强后幸福地微笑(这位头球队的头号杀手半决赛之前已经有5球入账,一直是“金靴奖”的有力争夺者),半决赛败给德国之后她还是保持微笑,这一次她笑得亲切而优雅,“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胜利,但也绝不仅仅是为了胜利,我们向全世界展示了挪威女足的实力。”
笑容迷人的居尔·布兰森道出了女足世界杯的魅力所在。
德国的“侵略式”足球11:0、2:0、3:0……带着一份令人震惊的成绩单,德国女足以金刚不坏之躯挺进决赛,创造世界杯参赛球队一球未失的新记录——德国战车俨然成为本届杯赛上的“超级物种”。
经历小组赛洗礼的德国战车性能反而渐入佳境,淘汰赛两个干脆利落的3:0是她们送给世界杯的豪迈宣言:卫冕冠军不仅没有老掉牙,反而更强大了。前有“核弹”普林茨、斯米谢克,后有加里弗里克斯、琳戈、贝林格、劳德尔四大金刚,由施特格曼领衔的“柏林防线”固若金汤。战斗场场精彩:豪华中场保持着高度默契,歌特般繁复的进攻套路被她们演绎成轻松自如的施特劳斯圆舞曲;从后防线就展开的进攻瓦解着对手的进攻,没给对手任何可乘之机。这是合情合理的“侵略式”足球——技术出众、全场紧逼,传球,然后进球。
德国女足从上一届世界杯开始,就让人惊呼她们踢的是男人的足球,眼下,她们在男子化道路上走得更远了,或者说,球场上的11人令人心生恍惚:这真是一群扎着辫子、漂漂亮亮的德国姑娘吗?
这是一群女足世界的“超级物种”。或许,在德国足球的解读中根本不存在男女之别。即使一个偏远而宁静的德国小镇,姑娘们通常也会带上一双洗得干干净净的帆布足球鞋加入小伙子们的足球行列。没人拿她们当姑娘看。她们和男孩子一起流汗、玩命,然后静悄悄地走开。
马良行曾经感慨德国足球传统的“可怕”:足球就像中国学校必修的语法课,男孩女孩在学校里扎堆踢球实在太普遍了,但踢球绝不意味着日后她们就靠这个混饭吃,仅仅出于喜欢就足够了。庞大的足球人口支撑着强大的“德意志大厦”,球队换血速度惊人的快,上一届世界杯普林茨身后是威格曼、是梅内特、是温德里希,除了锋线搭档琳戈,现在你还能找出几个“老家伙”?
骨子里流淌着足球血液的德国女足自然能踢出势不可挡的足球,加上1970年代就推出的半职业联赛,德国女足一直在稳固、包容、多元的“纯粹理性”之路上昂首前行。当然会积累比之美国的急切、巴西的松散、中国的边缘化更厚实的发展后劲。
虽败犹荣的日本女足再看看我们的近邻日本——“大和之花”在2007年世界杯上的表现可圈可点:首战最后时刻逼平实力不俗的英格兰,次战“秒杀”阿根廷,最后虽然被德国队击碎了8强梦想,但仅仅是以两个球倒在强大的卫冕冠军脚下,虽败犹荣。
经过历届世界杯历练的日本女足正在走向成熟,出现在中国绿茵场上的日本女足是一支斗志昂扬、技术出众的球队。尽管身高仍然是限制日本女足取得更好成绩的瓶颈,但正如其主教练大桥浩司所说:身高、力量不是一支球队实力的决定性因素,我们可以用别的方式弥补——锋线不知疲倦的穿插跑动、中后场勤奋积极的补位协防,用更快的速度、更积极的态度弥补着身高、力量的先天不足。于是2007年的日本队俨然是一支令人肃然起敬的“彪悍”的强队,可以借用海明威的名言形容惜败德意志的日本队:她可以被消灭,却未必是真正的失败者。
从德国队身上无疑可以找到中国女足前进的方向——更多的投入,让更多女孩子参与进来,构建合理、审慎的联赛制度。但这支德国女足带来的更直接的启示在于,中国女足当前到底应该走什么样的复兴之路?本届杯赛跌出4强绝非偶然,越来越粗糙的铿锵玫瑰发出的是磕磕绊绊的“铿锵”之声。被德国人8球屠杀之后的短短4年,中国女足居然经历了世界罕见的5次换帅,一度栽进身体至上的男足怪圈之中,但别忘了,铿锵玫瑰也曾依靠一流的技术打得对手晕头转向。而现在,无论是“世界级”的马晓旭、韩端,还是技术最好的潘丽娜、毕妍,其技术就真的敢向牛丽杰、孙雯、赵丽红等老一辈们叫板吗?中国队在本届世界杯4场比赛中何曾重演过当年水银泻地般的华丽进攻?
而日本女足的迅速成长直接把我们需要的答案塞了过来:正如她们的男足,日本足协为女足发展制定了一套科学、严谨的发展计划,10余年来通过极其坚决的“技术复兴”之路紧跟中国、朝鲜身后跻身亚洲一流强队之列,去年亚洲杯上第四的战绩、附加赛干掉墨西哥、多哈亚运会的铜牌无不证明了日本女足的骄人进步。如果中国队依然不能找准自己的前进方向,不能像日本那样坚决捍卫技术流派的底线,恐怕下一届世界杯日本队真的要比中国队走得更远了。(记者陈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