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届:毁一个首相火一套邮票
对于奥运史学家来说,1896年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年份,现代奥运会拉开了神圣而隆重的序幕,如今人们在书写这四个阿拉伯数字时多少也会带着几分神圣和隆重的心情,,好比一个人对于自己初恋的年代,开口时总会有一种心旌摇曳的迷离感:那一年,我才15岁……
其实,现代人与奥运会的初恋并不甜蜜,甚至可以说有几分苦涩。当然史学家和诗人是不会同意这种说法的,但当时的希腊首相特里库皮斯若是地下有知,一定会从坟墓里跳出对我的这种说法表示支持,这位倒霉的首相其实完全有可能像顾拜旦一样,成为奥运史上熠熠生辉的正面人物,因为他生逢其时成为现代奥运第一个东道主的国家领导人,但事实上,他却是历史上第一个因为奥运而丢官下野葬送自己政治前途的国家领导人,到目前为止也是唯一的一位。
事情是这样的,1894年6月的雅典繁忙和激动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因为在刚刚结束的巴黎国际体育会议上,国际奥委会将第一届现代奥运会的主办权交给了奥林匹克运动的故乡雅典,但是,带回这个喜讯的国际奥委会第一位主席希腊人泽·维凯拉斯一回到雅典,就遭遇了迎头一盆冷水,当时的希腊首相特里库皮斯认为国家因经费不足,要求缓办奥运会。维凯拉斯一时没了主张,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向国际奥委会秘书长顾拜旦求救,10月底,顾拜旦仓促到达雅典亲自游说特里库皮斯,但特里库皮斯根本不为所动,他以国家负债累累为由,拒绝拿钱去办奥运会,两个人的交谈不欢而散。
几乎绝望的的顾拜旦病急乱投医地找到了当时只有26岁的希腊王储康士但丁,并让他接管了筹备奥运会的一切工作。此举使形式峰回路转,儿子的事,老爹不可能不支持啊,于是国王乔治一世出面了。特里库皮斯也真是头犟驴,在这样的情况还是不低头,最后一怒之下辞去了首相职务。
特里库皮斯的障碍没有了,但特里库皮斯所强调的经费匮乏却是事实,所以顾拜旦与康斯坦丁王储将要面临的是特里库皮斯当初面临的相同难题:办奥运会的经费从何而来?轰轰烈烈的全国募捐募集的三亿多德拉马也只是杯水车薪。这时,一位名叫戴米特斯·萨克拉夫斯的集邮爱好者提出一个建议:通过发行纪念邮票来筹集资金。组委会委员们对这个建议其实并没有抱着太大的信心,仅仅是权且死马当作活马医吧,聊胜于无。但是谁也没有想到,正是这套邮票拯救了现代人类的奥运处女秀,出售邮票的经费大大超出原先的预料,雅典运动场如期在古运动场的废墟上拔地而起,第一届奥运会如期开幕。
这套成为奥运救世主的邮票选用了雕塑家米隆的“掷铁饼者”、“宙斯神庙”、“古竞技场”等画面,发行纪念邮票也就从第一届开始成为历届奥运会的惯例,值得庆幸的是倒霉的特里库皮斯后来倒是没有模仿者。
第二届:赢回一家杂货店
“这是历史上最好的一次奥运会”——这句话与其说一种高度的赞赏,不如说在更大意义是一种礼节性的赞美,你想,人家千辛万苦准备了好些年,作为为客之道,完事了怎么也得客气两句吧?
但是查遍了历史资料,都也无法知道1900年在巴黎举行的第二届奥运会的东道主有没有得到过这样一句客气话,因为那一届奥运会实在办得有点不堪回首。由于巴黎人只是把奥运会当成给巴黎博览会助兴的一个次要活动,就连个正式的开幕式都没有,更别说修建专门的体育场馆了,很多比赛场地简陋不堪,更搞笑的是赛事组织之混乱简直令人难以置信:跳高跳远比赛的选手需要自己动手把沙坑刨松,跨栏比赛的栏架临时用树枝搭起来的,更惨的是链球比赛的选手,一旦掷出的链球缠绕到场地边丛生的树枝上,还得自己爬上树取下来才能继续比赛——想象一下当时的情形,简直比现在我们偏远乡村的农民运动会还具有艰苦奋斗因地制宜的特色。
巴黎人对奥运会的轻慢还坑了一些天才运动员。为了庆祝国庆节,东道主把7月14日的比赛推迟一天,但7月15日正好是星期天,运动员中大量的的基督徒因为要做礼拜无法参赛。美国田径选手、教徒普林斯顿因此失去了一次夺冠的机会。由于美国田径队的选手来自不同的大学,是否在礼拜日参加比赛是由各学校自己规定的。参加跳远的普林斯顿本来在预赛中遥遥领先,但由于他的学校禁止教徒选手在礼拜日比赛,所以在7月15日进行决赛时,可怜的普林斯顿只能作为观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胞、来自另一所大学的阿·克伦茨莱因轻而易举地摘走了金牌——阿·克伦茨莱因所在学校让选手自己决定是否要遵守教规。
普林斯顿自然心有不甘,向阿·克伦茨莱因下战书,要求两人择日另行决战,来决定金牌的真正归属,已将冠军收入囊中的阿·克伦茨莱因岂肯吐出到了嘴的肥肉,理所当然地拒绝了普林斯顿的挑战。虽然说起来不甚磊落,但阿·克伦茨莱因却因为在这一届奥运会上接连在60米、110米栏、200米栏以及跳远比赛中获胜,成为迄今为止唯一的在一届奥运会上独得四枚田径金牌的传奇人物。
不过,由于碰上了一届因陋就简的奥运会,风云人物阿·克伦茨莱因在当时并没有享受太多的风光,别说当时还没有奏国歌升国旗的颁奖仪式,东道主甚至连奖牌都没有给冠军准备,除了毫无特色纪念品之外,获奖者得到的是东道主“慷慨”赠与一些实物——比如雨伞、香烟盒、钱包等等,阿·克伦茨莱因抱着一堆足以开个杂货店的“奖品”时,不知道脸上是开心还是苦笑。
第三届:104年前“打酱油的”
一个考场里出现个别作弊的学生,你可以批评作弊者道德品质,有几个学生作弊,监考老师可能出了问题,但假如小抄偷看成风,你完全有理由怀疑这场考试本身组织混乱。1904年的美国圣路易斯举行的第三届奥运会的混乱程度从作弊这一点可见一斑。
要具体描述那一届奥运会的马拉松比赛的情形,最形象的办法就是播放一段老电影中反动军队狼狈败退的场景——闷热的天气下,运动员与观众裹挟在一起,人群与车流分不开,尘土飞扬,烟尘蔽日。四十公里的比赛路线既要翻越丘陵,也要跨过平原,这样的环境和条件下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美国人弗雷德·洛茨跑到12公里时大腿开始抽筋,只好停下在路边休息,一辆过路汽车大概不知道他是比赛的运动员,让他搭上了顺风车。到终点还剩8公里时,他觉得恢复得不错,下车继续向前跑,结果第一个到达终点。全场两千名观众对他报以热烈的掌声,乐队奏起了美国国歌,总统的女儿爱丽丝·罗斯福授给他一枚金灿灿的奖牌,并亲吻了这位“英雄”。热闹之中,另一名美国选手托马斯·希克斯进入了运动场,骗局立即被揭穿,希克斯说他前面根本没有别的选手,自己才是第一名。享受了片刻荣誉并偷得总统千金香吻的洛茨辩解说自己不是有意骗取冠军的,自己本来只是到体育场来取衣服的,出现那样的场面自己根本来不及解释。用现在的语言理解,“取衣服”的说辞跟当今超级流行的网络热语“不关我事,我是打酱油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更具有戏剧性的是,“真正”冠军希克斯也并不清白,他的教练在事后透露说,在离终点还有7公里时,希克斯筋疲力尽难以支撑,打算退出比赛,教练给他注射了两针类似兴奋剂的药品,又喝了两杯白兰地,在酒精与药物的刺激下,希克斯精神倍增,一鼓作气跑到了终点。但希克斯的教练将真相公之于众时,已经时过境迁,希克斯获得冠军已经无可更改。
除了五十步笑百步的希克斯和投机取巧当场事发的洛茨外,第三届奥运会的马拉松比赛笑话百出,来自古巴哈瓦那的邮差卡哈尔没有受过任何正规训练,比赛时身穿长袖长裤,脚上蹬这一双笨重的皮靴,旁边的观众看不过去,找来剪子帮他剪短了袖管和裤腿,又借给他一双轻便些的鞋子。那天天气酷热,饥渴难当的卡哈尔头晕眼花,突然他瞥见路边有一片果园,卡哈尔实在抵挡不了诱惑,把比赛抛到九霄云外,一头扎进了果园,摘下几个青苹果狼吞虎咽地吃了个够。等到他终于缓过劲儿回到比赛中时,已经被好几个人超过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居然还拿到了第四名,要不是贪吃那几个苹果耽误了时间,冠军没准就是他的了,所以后来有人戏言卡哈尔吃的是奥运史上最昂贵的苹果。
第四届:皇后娘娘的马车拉松树
马拉松太不像一个地名了。所以很小的时候第一次听说这个项目时,我坚定地以为它来源于一个与马车拉松树沾边的典故。当然现在我们都知道马拉松项目起源于一个战争典故:公元前490年,古希腊人在马拉松河谷以寡敌众战胜了波斯人,一名希腊士兵一口气跑回雅典报告了胜利消息,之后力竭而亡。为了纪念这一壮举,1896年雅典人举办第一届现代奥林匹克运动会时,设了这样一个超级长的长跑比赛。
在奥运史上,1908年的伦敦可以说功德无量。由于强烈地震和维苏威火山爆发,本届奥运会本来的东道主罗马已经无能为力,伦敦义无反顾接手,拯救了这一届奥运会。不过如果从体育本身的发展而言,我倒觉得把马拉松的比赛距离正式确定为42﹒195公里是第四届奥运会的重要贡献之一。
第一届奥运会把马拉松比赛定为24到25英里之间,这是根据雅典到马拉松的大致路程确定的,四年之后的巴黎奥运会凑了个25英里的整数,但到1904年圣路易斯奥运会又改回了26英里。就这样,奥运会的最初三届,马拉松比赛的距离就跟相声里说的棉布似的:一洗它抽了,一抻哪它又长了。这种闹剧终于在1908年伦敦举行的第四届奥运会上被“拨乱反正”了。
当时的英国王后亚历桑德拉建议把马拉松的起点设在温莎堡,终点则定在体育场,这个建议被采纳之后马上进行了测量,巧了,正好是26英里。照理说这下该皆大欢喜了,但王后娘娘又说了:运动员进场之后怎么也得跟观众打招呼或者接受欢呼吧?再说总不能让俺们皇家包厢的人看不清冲刺吧?娘娘金口玉言,底下人只能接旨谢恩之后照办,于是组委会又做出了新的规定:马拉松比赛运动员跑进体育场之后要再跑一圈,而比赛的终点线就设在皇家包厢的前面。这样一来,全程距离在26英里之外又多出了385码,加起来是42公里195米。国际田联大概也早就腻味了马拉松总是入乡随俗的乱乎劲,干脆借坡下驴,把这段距离定为马拉松比赛的标准距离。
照理说,如果真的是为了纪念那位活活累死的古代希腊大兵,就应该直接用他的名字命名叫“菲利比斯跑”,就像我们知道的体操比赛中的佳妮腾跃、李宁正吊、莫空翻、程菲跳等动作就都是用首创它的运动员名字命名的,到今天,果然没有几个人还能记得那个跑死的古希腊士兵叫菲利比斯,倒是42.195这个奇怪的、有零有整的数字,会让我们不免时时遥想当年王后娘娘朱唇微启玉指轻舒时的种种风情。
第五届:可怜的吉姆·索普
如果一定要找出1912年在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举行的第五届奥运会的最与众不同之处,恐怕就不得不提到一个叫吉姆·索普的美国人。这位印第安人的后裔本来可以成为奥运史册上最伟大的运动员之一,但也许是由于种族的原因,实际上不幸的吉姆·索普却成了奥运史上最大悲剧之一的主角。
当时奥运会上的田径比赛中,五项全能和十项全能是公认的难度最大项目,而具有非凡才华的吉姆·索普却在这两个项目上都轻松夺冠,尤其是五项全能比赛中,吉姆·索普在其中的四项里是第一,只有标枪成绩稍差名列第三。更令人惊讶的是,吉姆·索普还是篮球、足球和游泳好手,在这几个项目上都有出色的表现。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五世在授予他金牌时,称赞他是“我们时代最伟大的运动员”。
但是,奥运会结束半年后,吉姆·索普突然遭人诬陷,说他是职业运动员,不具备参加只有业余选手才能参加的奥运会的资格,国际奥委会根据美国田联罗列的罪名,宣布取消吉姆·索普获得的两枚奥运金牌,而且还剥夺了吉姆·索普参加业余比赛的资格。就这样,一代才华横溢的运动员的运动前途被粗暴扼杀了。美国田联与国际奥委会的行径在当时就激起了正义人士的强烈不满,按照规则,吉姆·索普被取消的两项冠军应该转归这两项比赛的亚军所有,但两位亚军都拒绝接受,其中之一的十项全能亚军获得者韦斯兰德说:真正的冠军是索普,不是我也不是其他任何人。
此后,失去比赛机会的吉姆·索普当过职业棒球员,卖过苦力,开过小酒店。他想到申辨,但却投诉无门,1953年,在郁闷和忧愤中度过整整40年的吉姆·索普死于贫困和疾病,他给这个世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还我金牌”。近30年后,吉姆·索普的冤屈才得以洗刷,1982年10月国际奥委会决定为索普恢复名誉。1983年1月,国际奥委会主席萨兰奇亲赴洛杉机将追回的金牌重新授予了索普的儿女。
斯德哥尔摩奥运会上另一个不得不提及的人物是一位美军上尉,此人与吉姆·索普同场竞技,也参加了五项全能比赛,名列第五名,并且差点在游泳比赛时疲劳得休克过去。这个成绩差强人意,远不足以让他青史留名,但由于他在30多年后的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战场上成为叱咤风云战功卓著的一代名将,其在奥运史上并不显赫的经历也就成了人们津津乐道的佳话传奇,此人就是在我们熟悉的电影里叼着雪茄、拍着士兵脑袋称呼“我的加利福尼亚男孩”的美国五星上将小乔治·史密斯·巴顿。
第六届:没有八卦,只有战争
(因第一次世界大战奥运会停办)
第七届:把自己偷成经典
由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本该于1916举办的第六届奥运会不得不停办,1920年,在比利时的安特卫普举行的奥运会也就成了名义上的第七届而实际上的第六届。这一届奥运会上,由顾拜旦亲自设计的国际奥运会会旗首次升起在主赛场,这就是一直沿用至今的五环旗。但是,就是这面几乎贯穿着奥运历史、如今已经成为奥运会象征的旗帜,却在第一次亮相时就引出了一件长达80年之久的历史悬案。
安特卫普奥运会举行期间一切正常,开幕式上还专门举行了弥撒,以悼念在刚刚结束的世界大战中不幸丧生的亡灵,比赛成绩也相当客观,多人创造和打破世界纪录,不料,在9月12日举行闭幕式时却发生了一桩不大不小的意外:当主办者宣布奥运会结束,降下主会场的奥运会会旗时,人们惊讶的发现,本该高高飘扬在旗杆上的五环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翼而飞了!
万众瞩目之下的奥运会会旗竟然在严密的看管下失窃了,警方当即展开调查,但始终一无所获。这桩悬案直到2000年悉尼奥运会举行时才正式宣告水落石出。原来,80年前的作案者是美国人海格-普列斯特,是那一届奥运会上一个跳水铜牌的获得者。说起来他作案的动机实在有些让人啼笑皆非:他在热闹非凡的闭幕上无意中抬头看见了旗杆上的五环旗,突然心血来潮,跟身边的队友打赌说要把那面旗子偷走,带回美国当纪念品。而闭幕式上乱哄哄的气氛帮了普列斯特的大忙,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是怎样施展空空妙手将奥运会会旗从旗杆上摘下塞进自己的运动包的。
很多年之后,安特卫普会旗失窃渐渐被人们淡忘而成为无头案时,年事已高的普列斯特自己站出来承认了当年的恶作剧。由于事情发生的时间过长,没有人去追究普列斯特的罪过,相反倒把普列斯特当成了奥林匹克运动发展的一个另类见证,1996年奥运百年之际,普列斯特被邀请担任亚特兰大奥运会的火炬接力手,2000年的悉尼奥运会上,普列斯特又作为特邀嘉宾参加了闭幕式,当然这时不会再有人担心他故伎重演了,因为当年的跳水选手如今行走都需要依靠轮椅了,也就在这个闭幕式上,普列斯特亲手将当年的“赃物”——那面第一次升起在奥运会场的会旗——交还给国际奥委会,一桩奥运史上的公案终于在80年后尘埃落定,人们目睹着老态龙钟风烛之年的老人,几乎很难相信这就是当年淘气的“小偷”。
顺便提一句,普列斯特大概是命中注定要与奥林匹克结下不解之缘,因为他正好出生于现代奥林匹克运动开始的1896年,2000年时已是104岁高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