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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阳要举办的比赛,确切说应该叫世界杯预选赛亚洲区10强赛。
亚洲10支球队分两个组进行主客场比赛,每个组的第一名将获得参加2002年日韩世界杯的资格。40多年前,中国人就开始做世界杯的黄粱大梦。4年一个轮回,中国球员如同饱受生理折磨的男人,站在门外时摩拳擦掌,猛喝王八汤,吞食冬虫夏草,一旦摸到床边儿便热汗涔涔,举而不坚。
中国足球冲击世界杯的历史,就是中国足球人一段辛酸的阳痿史。熬到2001年,日本、韩国是世界杯东道主,两个国家球队按惯例直接进入决赛,这就意味着中国人少了两个强劲的对手。人们很自然地认为,中国足球受了40多年的煎熬,这一次应该*成功了。
10强赛也是一场欲望之战。阎世铎、南勇这些足协官员们想靠冲进世界杯,为自己的乌纱帽上多插几根羽毛;球员撅着屁股卖命,一旦去了日韩,他们的两个月不洗的裤衩,也会被球迷撕成碎片收藏起来;那些鸿商富贾们更会一掷千金,靠足球的轰动效应创造更大财富。而像我们报社副总编老龚,这位直接指挥10强赛报道的家伙,就一定会有被扶正的可能性。
10强赛前,风传我们报社蔡总要被集团抽去当后备人才培养。之所以没走,是集团领导考虑让他站好10强赛最后一班岗,争取让报社名利双收,然后再让他昂首挺胸地到集团高就。
国家队8月初就来沈阳备战了。球队住在绿岛的五星级酒店,在机场附近,距离市区20多公里。我来沈阳不久,老龚曾许诺要派4名记者同来沈阳。他说,唐嘉8月中旬要去西亚看客队比赛,随后也到沈阳采访主场比赛。在报社,一般的境外采访任务都是我的,报社初订报道计划的时候,我刚结识宁殊。那时,我和宁殊就已经盘算好了,先到沈阳做前期报道,所以,我极力推荐唐嘉去了西亚。
卡塔尔和阿曼打完后,许多去西亚采访的哥们儿都涌到了沈阳。
我在酒店大厅里见到迟兵的时候,他那张被西亚滚烫的太阳晒得黝黑的脸和下巴上留起的一撮小胡子,差点儿让我笑得吐出来。
我和迟兵是七八年的好朋友了,他最初在南方一家晚报工作,后来跑到上海那家专业报纸专跟国家队。迟兵稿子写得很美,像诗歌,也像散文。我总是觉得,他应该搞文学,当足球记者,实属迈错了门槛儿。记得前几年,他曾经这样写一位上海前锋球员:
……他看到传过来的球要落下了,用脚腕轻轻一抹,足球贴在他脚面上,只见他迅速启动,脚踩莲花,须臾间甩掉三四个追堵他的球员,在门前轻松把球送进网窝。
后来,这位球员非常纳闷地向他求教:“迟老师,脚踩莲花是什么意思?”迟兵一笑:“就是说你跑得轻快。”听了迟兵的话,这位球员出人意料的幽默:“操,你还不如说我脚踩狗屎!为了不让狗屎沾到脚上,我会跑得飞起来。”
迟兵大学时是写诗的,也是国内知名的校园朦胧诗人,刚毕业就出了一本诗集。我知道他曾是诗人后,问他写诗的诀窍是什么,他告诉我写诗一定要敢于大胆想象,角度要刁钻,语言要精练。我让他即兴给我弄首诗,他琢磨一会儿,写在纸上:
风中的少女
在站台上放牧着阴谋
拥挤的眼神如清冽的水
漫过城市的铁轨
男人在轰鸣中起程
等待着逼近的婚姻
像时间一样被晒干
他的这首朦胧诗,让我百思不得其解。我问他写的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让我猜,使劲儿猜。我说:“是一个三陪小姐在火车站勾引男人的意思?”迟兵哈哈一阵大笑,“俗!太他妈俗了!”他的笑声让我毛骨悚然。我知道为什么把诗人都说成精神病患者了!因为他们丰富的想象力很容易撑坏脑细胞,导致脑神经紊乱,最后精神失常。
后来,那位脚踩莲花的前锋为追求一个女孩子,曾要拜迟兵为师,学着写诗。他诗没学会,却成了迟兵和我最好的朋友。他也在国家队,只是不是绝对主力,我们一直喊他大马。大马当然是绰号了。他职业联赛以来,转了三次会,最初在辽宁,后来去了四川,最后扎根上海了。
大马有近一米九的个头儿,相貌英俊。在赛场上,他爆发力强,尤其撅着屁股狂奔时,脑袋向前探着,一肩长发在脑袋后飘扬。那种姿态,如同一匹奔驰的烈马。
国家队比赛越来越近,来沈阳采访的数百名国内外记者中,少数人通过关系偷偷住进了国家队下榻的绿岛酒店。我们报社那两个小子飞来沈阳后,我让欧阳找绿岛的一个副总,也在绿岛开了两个房间。
绿岛远离市区,加之经营上和被收审的原沈阳市市长慕绥新有牵连,生意一直委靡不振。为了重振酒店声威,他们花好大力气才把国家队弄到酒店里住,就是盼望着由此带来门庭若市的局面,可国家队来后,和酒店谈的第一个条件却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一个记者住进来。好在绿岛酒店是一个别墅式群落,茂密的树林掩映着一座座小楼,这种便于隐蔽的特点,再加上利益驱动,国家队没有来沈阳之前,一些报社就挖门盗洞,已经提前潜伏下来了。
我让我们报社记者住进绿岛,除了考虑到离国家队近,能采到贴近性新闻外,还有一点就是让他们离我远点儿,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和宁殊的关系。
周一,我正在床上看我们的报纸,老龚的电话打了进来,他先是拉着长腔问我:“你看报纸了吗?看到了吗?”我说我正在看。他说:“你看到那两家报纸了吗?”我说我从来都是先看自己家的报纸,再看别人家的。周一是国内三家有影响的专业报的出报日。上午,我除了买来这三份报纸,还买了沈阳当地的《快报》《晚报》等综合性报纸。
“我问你啊――”老龚又拉长音调,我感到他嘴丫子快咧到耳根边了,“你一天都在忙什么?你们几个在沈阳,是让你牵头,什么是牵头?知道吗?就是让你协调好稿件,抓住重点新闻,可你看看人家那两家报,我们丢了多少东西!”
“丢什么了?”我问老龚,“丢什么了呀?比赛还没打起来,就那么点儿事儿,谁都看得到,哪件大事丢了?”
想是老龚感觉到我声音渐大,他语气缓和了些,说话好似背讲稿:“……两家报纸都有10强赛沈阳主场地,也就是五里河体育场目前还是违章建筑的稿子。一家报纸是2000多字,另一家报纸800多字,我们报纸一个字没有。丢这样的新闻,不是在损害我们报纸的声誉嘛!如果是哪家晚报日报登出来了,也无所谓,现在是我们的竞争对手见报了。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吗?按报社编务管理条例,你负主要责任,要罚款1000元。”
我一边在电话里听老龚放屁,一边用手翻床上的另两家报纸。的确,广州那家专业报是在头版头条刊发的这则报道,配有五里河体育场一张图片,旁边还有一篇《赛场安全不容忽视》的小评论。迟兵他们的报纸只在三版发了个小豆腐块,稿子不是迟兵写的。两则报道的大致内容是:五里河体育场尽管是10强赛主场,马上就要投入比赛了,但场地竟然一直没有消防部门安全检查验证书。
这的确是他们抓到的重磅新闻。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我们这期报纸都输给了对手。
“别说了,龚总,这的确是我们的责任,你们罚吧!”我知道理亏,说话有些无力。
“你要意识到,这不仅是丢新闻的问题,还是工作方式和工作思路问题。”他顿了顿,“在前线采访,目光不要太狭隘,每天只盯着训练,盯着比赛,赛场之外没有新闻吗?再说,工作协调上也有问题,昨天你们发的稿子,三个人在沈阳,有两篇稿子内容竟然是重复的!竞争这么激烈,你们这种工作方式行吗?”
“放心吧,龚总,他们刚来,我们协调起来还有点儿手忙脚乱,以后会好的。”我装出心情很沉重的样子,“我的确要从这件事上吸取教训,我们前线采访力量不比他们差,不会输给他们的。”
“哎――”老龚在电话里叹口气,“知道这是一场战斗就好,再说了,你自己想想,你在沈阳是不是把心思都扑到工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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