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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孙葆洁享受着社会各界对他褒奖的时候,大他6岁的“师兄”陆俊正被羁押在辽宁的某个地方,等待着法院的审判。
他们曾毕业于同一所大学,师从同一个裁判老师。在孙葆洁之前,陆俊早就荣誉等身:他执法过男、女足世界杯,他获得过“金哨”的称号,他在45岁的年龄退役。
但是现在,他们置于命运的两端,黑与白的两端。
别墅、豪车、个人拥有的公司……经过了打假扫黑暴风雨的洗刷,陆俊通过操控球赛累积的财富一一暴露在公众面前。而孙葆洁,依旧住着50多平方米的房子,骑着一辆老旧的自行车,穿梭于校园。丑女造就了美人,愚氓举出了智者。从这个角度而言,陆俊与孙葆洁互为参照。
“孙葆洁没有问题,他是实实在在的好人。”中国足球圈内的人都这么说,从官员到球员,从裁判到媒体,很少有意见如此统一的时候。身在中国足球假赌黑的环境之中,孙葆洁为什么能够出淤泥而不染?他是如何做到的?
家庭:父亲言传身教
1965年,孙葆洁出生于山西晋中的一个体育世家,现在,他的姐姐、弟弟都是体育系统内的工作人员,而几乎做了一辈子体育教师的父亲孙凤岐,对他影响最大。
孙凤岐原籍天津,他放弃了留京的工作机会,自愿到山西去做体育教员,一干就是40年,省内所有重大的足球比赛,都是他任主裁或裁判长。
“我是在体育场边长大的,小时候就看着他,因为那会儿生活实际上和咱们整个当时社会环境一样,非常贫穷。我父亲就没有钱能够买冬天那种厚的衣服,像厚绒衣、厚绒裤。他就那么一身单薄的衣服,就那么一身运动服,站在寒风中仍然站得那么笔直。”孙葆洁说,“很笔直,这个感觉这么多年磨灭不了,我觉得那是一种工作精神,那是一种工作状态。”
1982年,孙葆洁考入北京体育大学运动系,选择的和父亲一样,还是足球专业。大学一年级,孙葆洁就开始当起了裁判工作,从边裁做起,后来拿起了哨。“我记得他在我做裁判初期,就跟我讲,是什么就判什么。我觉得这句话对我做裁判的影响非常深刻。”孙葆洁说。
场上执法的时候,孙葆洁也出现过失误,球迷们不分青红皂白,大骂“黑哨”。年轻时的孙葆洁忍受不了,回去跟父亲念叨念叨,寻求一点心理安慰。现在,父亲瘫痪了,有什么事情,他一个人扛着。
作风:正派,不可收买
2002年1月15日,上海一家电视台在当晚的体育新闻节目中投出“重磅炸弹”,公布了经他们核实涉嫌的“黑哨名单”,8人名单中,有孙葆洁的名字。
浙江绿城俱乐部董事长宋卫平出来作证,孙葆洁在主哨绿城主场对舜天的比赛时,绿城为他开了二三十万的价码,被孙严正拒绝。这是当年联赛中绿城做“工作”时唯一被拒绝的一场。
还有一个例子证明,孙葆洁是不可收买的。按照中国足协的规定,如果地方足协不派车接送裁判员从机场到酒店这段路程,那么就要凭出租车发票报销往返的车费。有一年,孙葆洁执法某场联赛,地方足协没有派车接,按规定地方足协给了往返车费。比赛结束后,地方足协又还是派车送裁判员去机场,孙葆洁把车费的一半退给了司机。司机说,几十块钱就算了。孙葆洁执意不肯:“你已经送我了,我就不能拿这个钱,请你帮我还掉。”
阎世铎曾经跟身旁的人说:“如果一个人说孙葆洁执法和为人公正,很可能是偏见;如果所有的俱乐部都这么说,那么他的公正,勿庸置疑!”
性格:固执,特立独行
孙葆洁与陆俊之间不和,早已是圈内公开的秘密。个中原因,在于孙葆洁看不惯陆俊的跋扈和专权,而陆俊则不屑于孙葆洁的“土气”和“顽固”。二人共同的老师曹镜鉴评价说:“他们都很固执,一旦认定了某个道理,别人很难改变。”
陆俊任中国足协裁判委员会委员期间,对于争议判罚的意见有着绝对的权威。赛后裁委会分析录像,只要陆俊说这个判罚没问题,那么这名裁判就可以继续执法,否则就被“内部处罚”。甚至一度年轻裁判的评级,都要通过陆俊的审核。
陆俊和张健强很快就形成了自己的圈子,同样毕业于北体大的孙葆洁有着加盟的天然优势,而事实上,陆俊早期也曾想拉孙葆洁入伙,但被后者拒绝。
两个固执的人从此形同陌路,矛盾发展到后来,他们还爆发了直接冲突,一次高级裁判学习班,陆俊与孙葆洁在一个判例上出现相反意见,孙葆洁在教室内据理力争,惹得陆俊很不爽,随口就一句国骂。“你凭什么骂人?”孙葆洁质问陆俊。“骂你?我还抽你呢!”暴怒的陆俊冲出座位,直奔孙葆洁而来。其他裁判的及时阻拦,才制止了一场武斗的发生。
即使现在已经从裁判界退役,孙葆洁仍然不愿提及陆俊。“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生活方式,有人关心别的东西,有人专注于他的事业。”似有所指。
孙葆洁承认,自己不是会处关系的人,不抽烟、不喝酒,甚至茶叶都很少碰,裁判员会议时,他很少跟人扎堆。再加上少言寡语,他渐渐被孤立。
生活:甘于清贫,清心寡欲
近些年到过孙葆洁家的人,大概都会对那套房子印象深刻:清华大学宿舍区内一套56平方米的小两居,卧室和客厅都摆满了东西,除了北京奥运期间买的新彩电,其他的家电和家具都用了二十来年。
这是单位分给他的住房,孙葆洁一家就住在这里,一住就是十年。楼下的车棚里还停着一辆老式自行车,在校园里,这就是孙葆洁的代步工具。“我也买了车,去远的地方就开着车去。”孙葆洁说,其实并不想让这些暴露在公众面前,刻意显得自己有多么清廉,但拗不过记者们的要求,也不好意思总是拒绝。
人们最终还是看到了这一切。中国足球走进市场之后,从中赚钱并不是一件难事,只要稍微控制一下哨响的频率和时间,裁判们就能财源滚滚,很多人都是这么做的,孙葆洁怎么抵挡得住这样的诱惑?
“我爱吃面,一碗鸡蛋面就可以了。我的工资可以满足我的欲望,吃、穿、住都不用愁,钱够花就行了。”孙葆洁说,“我只做我该做的事情,其他东西对我起不到任何作用。”
2005年,孙葆洁评上了清华大学的正教授。人们不理解,堂堂一个教授、一个生财有门道的国际级裁判会满足于这种清贫的生活。“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跟很多人比起来,56平方米的房子已经不算小了。”说话时,孙葆洁一本正经。孙葆洁说,单位还会逐步改善教师的居住条件。
现在,从裁判位置退下来的孙葆洁还是6个班的足球老师,每周6节大课,他的学生中,有本科生,也有研究生。此外,他还负责校队的训练。每天跑5000米,是他多年不变的习惯。“我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师,穿运动服的我才是真实的我。我的生活就是这样,这根神经绷了二十多年,我也想放松一下,但还是停不下来,感觉就是被推着往前走。”孙葆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