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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间
相对于老家沙坨村,作为阎世铎母系所在地的河东村与他更有渊源。河东村地处复州河和岚崮河交叉南岸,是瓦房店著名的稻米之乡。
1969年,家庭成分不好的阎世铎理所当然成为中国成千上万下乡知青中的一员,成为著名的“老三届”成员。
本来,等待阎世铎的将是“发配”边疆的命运,他将步其姐的后尘到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报到,但不知什么原因,他很幸运地插队到河东村,他母亲家的亲戚基本都在这里,其时,最疼爱他的姥姥也还在世,17岁的阎世铎插队就住在姥姥家里。
关于命运的这一安排,阎世铎似乎没有任何愤懑,比阎世铎早到河东村的好友宁作仁回忆:“他没有任何埋怨的意思,相反,他觉得这是在响应毛主席号召,支援国家建设。而且还能在他姥姥身边,所以他一直很高兴。”
实际上,只比阎世铎大六天的宁作仁从看到阎世铎的第一眼就记住了这个人。17岁的阎世铎身高已经一米七八,是个鹤立鸡群的大个子。更重要的是,阎世铎天生一副官相:虎背熊腰、中气十足、天庭饱满、仪表堂堂。
2000年阎世铎上任以后,宁作仁一直不敢肯定这个阎世铎就是当年的好友,直到有一天在报纸上看到阎世铎的照片。他乐得一拍大腿:“我就说世铎以后能当大官,你看怎么样?”
可当了管足球的大官,滋味真的好受吗?
稻米之乡农活重。从春到秋就没一天舒坦,庄稼收割以后的冬天更是变本加厉。挑粪、刨地、推车,阎世铎如同一个普通的农民一样,起早贪黑,忙忙碌碌。
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冬天修水库。一个人平均一个早上就要挑十三担泥到十里以外的水库,有时候晚了就只能留宿在水库的工地上。
劳累过后睡在暖烘烘的炕上,大家很容易就进入梦乡。有一个河东村农民因为劳累过度居然在晚上尿炕了。第二天醒过来,大家一看炕上的那摊尿渍,有人厌恶地转身就走,有人嚷嚷赶紧换垫子。睡觉时紧挨着这位尿炕仁兄的阎世铎却丝毫不以为忤,一把拉住这个臊得满脸通红的仁兄,以标准的京腔笑着说:“没关系,我们拿出去晾干吧,晚上接着睡。”这让那位农民对阎世铎的好感大增。他一直认为,这个来自北京的阎大脸身上有着天生的优越感,但阎世铎这一句话就帮他解了围。“世铎好人哪!”这个农民至今还想着这件事,“一个人的家教有时候从这些小节上就能看出来。”
2001年,阎世铎回到河东村,两人说起此事自然哈哈大笑,阎世铎问:“现在还尿炕吗?”这位农民说:“不了,人累了才会反常的。”
人累了才反常,若干年后的阎世铎是否会愿意用这句话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呢?
虽说河东村是稻米之乡,可在那种艰难时世却也一样缺粮,一年之中的九个月,河东村村民基本都以苞谷饼子为主食,进入到三个月的断粮期以后,只能以土豆和地瓜充饥。将近两万人的偌大三台乡,有时候一天杀一头猪都卖不出去。农活繁重而又饥肠辘辘,几个来河东村插队的知青早已失去了读书的兴趣。
阎世铎不一样,无论工作到多晚,他从未间断过学习。河东村当时买本书不容易,最近的新华书店都在四十公里以外的瓦房店市内。阎世铎对此似乎早有准备,他离开北京的时候从家里带过来整整几箱书,这让宁作仁啧啧称奇:“你带这么多书来,到底想干什么?”
阎世铎笑而不答。他向宁作仁一股脑地展示了自己的藏书。现在宁作仁已经记不清楚具体的书目,但有一套书他至今难忘:“《莎士比亚全集》,这在当时差不多属于禁书了,他的胆子真大。”
所以我们现在不难理解这个“胆大”的阎世铎为什么在引经据典方面如此信手拈来,重温一下那句被他引用了无数次的莎翁名言:
“当爱情的小舟被风浪打翻的时候,请让我们友好地说声再见吧。”